衰老 05｜
体检做得越全越好吗？一份随年龄更新的预防清单

好的预防清单，看的是收益高不高、和风险配不配。

「花几万块做一次全身体检，从头查到脚，是不是就安心了？」很多人会这么想。可检查做得越多，不一定越好。这一篇想帮你把体检从「查得越多越安心」变成「查对的东西」：什么样的筛查有明确证据支持、过度诊断为什么是一个真实的风险、以及那些常被忽略但收益很高的项目。

一、筛查的逻辑：找对人、在对的时间、查对的病

筛查（screening）和诊断不一样。诊断是你有了症状之后去查原因；筛查是在你还没有症状的时候，主动去找某种疾病。

好的筛查需要满足几个条件：这种病足够常见、后果足够严重、有可靠的检测方法、查出来之后有有效的治疗、而且早期治疗的效果明显好于等到出现症状再治。

不是所有的检查都满足这些条件。有些疾病的自然进程很慢，查出来和不查出来对寿命没有影响；有些检测的假阳性率很高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焦虑和有创的后续检查。

二、过度诊断是一个真实的问题

2010 年《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杂志》上的一篇文章专门讨论了癌症的「过度诊断」：有些被筛查发现的"癌"，如果不去查，一辈子都不会引起症状或导致死亡，因为它们生长极慢，或者会自行消退。但一旦诊断成立，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治疗，而治疗本身（手术、放疗、化疗）有真实的风险和代价。

前列腺癌的 PSA（前列腺特异性抗原）筛查是一个典型例子：它确实能查出更多的前列腺癌，但大量被查出的低级别前列腺癌，即使不治疗也不会影响寿命。美国预防服务工作组（USPSTF）目前的建议是：55–69 岁男性应该在和医生充分讨论利弊之后个人决定是否做 PSA 筛查，而不是一刀切地推荐或反对。

甲状腺癌是另一个例子：韩国在引入大规模甲状腺超声筛查后，甲状腺癌的诊断率飙升了 15 倍，但甲状腺癌的死亡率几乎没有变化。大量"被发现"的癌症本来就不会致命。

全身 PET-CT（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）、全身 MRI（磁共振成像）或者基因检测套餐，对风险本来就低的人未必有净好处。偶然发现的异常信号，可能会引发一连串的后续检查、活检甚至手术，而这些后续操作本身就有风险。

三、哪些筛查有明确的证据支持

不同年龄段、不同性别、不同风险水平的人，值得做的筛查是不同的。以下是一些主要指南共同支持的筛查（具体的年龄门槛因国家和指南版本而异，请以你所在地的当下建议为准）：

• 血压：成人应定期测量，尤其是 40 岁以上
• 血脂：从一定年龄开始定期检查，高风险人群更早开始
• 血糖：超重或有风险因素的成人，定期筛查糖尿病前期和糖尿病
• 结直肠癌：一般从 45–50 岁开始，有家族史的更早
• 宫颈癌：从 21–25 岁开始定期做巴氏涂片或 HPV（人乳头瘤病毒）检测
• 乳腺癌：一般从 40–50 岁开始定期乳腺 X 光检查，有家族史的更早
• 骨密度：绝经后女性和高风险人群

这些筛查之所以被推荐，是因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，它们查出来的问题能通过早期干预改善结局。

四、那些常被忽略但收益很高的事

在很多人的体检清单上，以下几项经常缺席，但它们对日常生活质量的影响可能比一次昂贵的全身扫描更直接：

• 听力：听力下降是渐进的，很多人意识不到自己听力已经变差。它影响社交、认知和情绪（衰老 04讲过它和痴呆风险的关系）。
• 视力：不只是看得清不清楚，还包括青光眼、白内障和黄斑变性的筛查。
• 口腔健康：牙齿和牙周的问题影响营养摄入和全身炎症水平。
• 跌倒风险：居家环境评估（光线、地面、扶手）、药物复查、平衡能力测试。
• 药物相互作用：同时吃多种药物的老年人，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是一个常见但经常被忽略的风险。
• 心理和社会支持：有没有抑郁、焦虑？身边有没有可以依靠的人？

五、疫苗也是预防

免疫功能会随着年龄变化。疫苗通过训练身体的特异性免疫反应，来减少某些感染及其严重后果。老年人尤其值得关注的包括流感、肺炎球菌、带状疱疹疫苗。具体打哪些、什么时候打，请以你所在地当下的指南为准。

我觉得最好的预防，是那些你每年都愿意认真做、也负担得起的事。

可以怎么做

1. 给自己建一页健康摘要：病史、家族史、正在吃的药（包括保健品）、打过的疫苗和做过的筛查。每年带去看诊的时候更新。
2. 每年和你的家庭医生或者全科医生核对一次，看看当地针对你的年龄和风险有哪些推荐的筛查。不要靠"套餐"替你做决定。
3. 把听力、视力、口腔、跌倒风险和药物相互作用纳入检查的范围，它们常常比影像检查更贴近你每天的生活质量。
4. 做任何一项筛查之前，可以先问问：它可能发现什么？发现之后怎么处理？如果是假阳性，代价是什么？我的风险是不是够高，高到值得承担这些代价？

一点边界

这篇不提供具体的年龄门槛和筛查频率，因为不同国家、不同年份的指南建议都会更新。免疫力低下、在孕期、有癌症史或者有强家族遗传史的人，筛查方案需要个体化的专科建议。

预防不需要做到面面俱到，找到那几件对你真正重要的事，就已经很好了。

参考

• Welch & Black（2010），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：Overdiagnosis in cancer
• Ahn 等（2014），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：Korea's thyroid-cancer "epidemic"—screening and overdiagnosis
• 美国国家老龄化研究所（NIA）：What Do We Know About Healthy Aging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