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瘾 03｜
抽烟提神，一部分是在缓解戒断：尼古丁与电子烟

抽完一根烟觉得放松，有一部分，是在缓解上一根烟留下的戒断。

「抽根烟提提神。」「压力大的时候，只有烟能让我静下来。」很多吸烟的人都有这种体验，这种感觉也是真的。只是它背后的原因，和我们以为的不太一样。上一篇讲了酒精的风险和戒断，这篇讲尼古丁：那种「抽根烟提提神」的感觉，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在缓解戒断；尼古丁、香烟和电子烟的风险，也不能画等号。

一、提神的感觉，有一部分来自缓解戒断

尼古丁（nicotine，烟草中的主要成瘾成分）会作用于大脑里的 nAChR（nicotinic acetylcholine receptor，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），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提高警觉和注意力。但对已经依赖的人来说，情况更复杂。

心理学家 Parrott 在 1999 年发表在 American Psychologist 上的一篇文章里专门讨论过这件事：吸烟者的日常压力水平，平均来说反而比不吸烟的人更高。原因是每两根烟之间，尼古丁水平下降会带来轻度的戒断不适（烦躁、注意力下降、焦虑），抽下一根烟正好缓解了这种不适。所以所谓的"解压"，很多时候是在解它自己带来的压力。

还有一个发现很能说明问题：成功戒烟之后，人的日常压力和焦虑水平反而下降了。也就是说，吸烟本身就是制造额外压力的那个环节。

二、尼古丁、香烟和电子烟，风险不一样

这三样东西经常被混为一谈，但它们的风险差别很大：

• 燃烧的香烟：最大的伤害来源。烟草燃烧产生的焦油、一氧化碳和几十种致癌物是导致肺癌、心血管疾病和 COPD（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）的主要原因。全球每年因吸烟死亡的人数超过 800 万
• 电子烟：不燃烧烟草，减少了焦油和一氧化碳的暴露。但气溶胶里仍然含有尼古丁、超细颗粒和一些有害化学物质。长期健康影响的数据还不够充分，因为这个产品历史还不够长
• 尼古丁本身：主要的问题是成瘾性。它不是致癌物，但也不是无害的：它会影响心血管系统，青少年接触还会影响大脑发育

所以，"不燃烧"不等于无害，也不等于不会上瘾。尼古丁的成瘾性很强，电子烟里的高浓度尼古丁盐，可能让青少年更快地形成依赖。

三、戒烟，是可以得到帮助的

很多人把戒烟当成纯粹的意志力测试，失败了就觉得自己"不够坚定"。但循证的戒烟方法，其实比硬扛有效得多。

2018 年 Hartmann-Boyce 等人的 Cochrane 综述发现，NRT（nicotine replacement therapy，尼古丁替代疗法），包括贴片、口香糖、含片、鼻喷雾和吸入剂，能把戒烟的成功率提高 50–60%。行为支持（咨询、热线、互助小组）加上药物，效果更好。

2024 年 Lindson 等人的另一篇 Cochrane 综述发现，对已经在吸燃烧型香烟、想要戒烟的成年人，含尼古丁的电子烟可能比 NRT 更能帮助戒烟。不过这比较的是现实中的替代方案，也就是一个已经在吸烟的人，换成危害可能更小的产品，并不说明电子烟对健康有益。

处方药里，伐尼克兰（varenicline，一种部分激动 nAChR 的戒烟药）和安非他酮（bupropion，一种也用于抗抑郁的戒烟药）也有扎实的证据支持。

我觉得戒烟这件事，最值得记住的一句是：你不用一个人扛。

可以怎么做

1. 记录每天第一次抽的时间、每天的量、容易触发的场景（饭后、压力大、和某些人在一起），以及晚上和早上的戒断感。
2. 和医生或者正规的戒烟门诊聊聊药物和行为支持的选择，别一个人靠意志硬扛。
3. 把设备、烟盒、打火机和相关的线索都清走，提前想好渴求来的时候可以做什么（比如嚼口香糖、出门走一圈、给人打个电话）。
4. 在孕期、有心血管疾病或者正在用精神类药物的人，需要个体化的评估。

一点边界

这篇不推荐任何来源不明的尼古丁产品，更不建议把尼古丁当成提升认知的工具。吸烟、电子烟和医用的替代疗法，风险不能画等号。下一篇讲大麻。

如果你正在戒烟，反复几次很正常，每一次尝试都在让下一次更容易。

参考

• Parrott（1999），American Psychologist：Does cigarette smoking cause stress?
• Hartmann-Boyce 等（2018），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：Nicotine replacement therapy versus control for smoking cessation
• Lindson 等（2024），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：Electronic cigarettes for smoking cessatio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