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益 04｜
费用的复利：1% 的费率三十年会吃掉多少

收益要看运气和时间，
费用每年都会准时到账。

50 万元放 30 年，假设投资本身每年赚 6%。每年总费用是 0.2% 的话，30 年后大约是 270 万元；每年总费用是 1.4% 的话，大约是 188 万元，两者差了 82 万元。更值得留意的是另一组数字：费率 1.4% 的那一份，30 年里实际交出去的费用约 45 万元，可它最后比一分钱费用都不交的情况，少了约 99 万元。多出来的 54 万元，是那些费用如果留在账户里，本来还能继续生出来的收益。

这一篇想说的是：费用是投资里最确定的负收益，而且它和收益一样会复利。收益可能有，也可能没有；费用每年一定会扣。每年 1% 的费率，三十年大约吃掉期末财富的四分之一。

前几篇把收益算对了，拆开了它的来源，又扣掉了通胀。这一篇扣掉费用，看清一只基金每年到底收你哪些钱，以及 2023 年以来的基金费率改革改变了什么。下一篇会看最后一段距离：基金赚到的，和投资者自己赚到的。

一、费用为什么也会复利

基金的管理费、托管费是按资产的一定比例每天计提的，直接从净值里扣。被扣掉的钱，从此不再参与之后每一年的增长。所以费用的影响和收益一样，要用乘法算：

费用吃掉的比例 ≈ 1 −［（1 ＋ 收益率 − 费率）÷（1 ＋ 收益率）］^年数。一个粗略的心算办法：费率在 1% 以内时，吃掉的比例大约是「费率 × 年数」再打个八折到九折。每年 1%，30 年，大约吃掉四分之一。

还是 50 万元、每年收益 6%，不同费率在不同年限下，吃掉期末财富的比例：

最后一列是「费用吃掉了总收益的几成」：每年 2% 的费率放 30 年，投资赚来的钱有一半多交给了费用。

每月定投也是一样。每月投 3,000 元、连续 30 年，本金一共 108 万元。投资本身每年 6% 的话，不扣费用约 294 万元；费率 0.2% 约 283 万元，1.0% 约 246 万元，1.5% 约 225 万元。费率每多 1 个百分点，终点就少几十万元。

上面那张表还有一层含义：未来的收益越低，费用占的比例越大。如果一个组合未来每年只能赚 4%，1.5% 的费率就拿走了将近四成的年收益。《收益 02》按当前的股息率和估值算过，沪深 300 未来十年的年化预期大致在 2% 到 9% 之间，中间的情景在 5% 到 7% 左右。预期收益越朴素，费用越值得认真对待。

费用还有一个不对称的地方：它不看年景。2022 年和 2023 年，中证偏股型基金指数分别下跌了约 22% 和 15%，这两年里，持有人依然按资产的一定比例付着管理费和托管费。赚钱的年份，费用分走一部分收益；亏钱的年份，费用让亏损再深一点。

二、一只基金每年收你哪些钱

基金的费用分两类：写在合同里、看得见的；不单独列出、藏在净值里的。

看得见的那部分：

这些费率都写在基金的招募说明书和产品资料概要里。2026 年起施行的新规要求，基金公司要在这些文件里「以简单明了的格式和举例方式」披露基金的综合费用水平，销售机构也要展示持有不同份额、不同期限对应的综合费用。

藏在净值里的那部分，我叫它「看不见的费率」，主要有几项：

• 交易成本。 基金买卖股票时要付佣金、印花税，大额买卖还会推动价格，买得更贵、卖得更便宜。这些从基金资产里支付，不包含在管理费里。换手越频繁，这部分越高。基金年报的利润表里有一行「交易费用」，用它除以当年的平均资产，就能估出大约的比例。
• 现金拖累和跟踪误差。 指数基金要留一部分现金应付赎回，加上调仓、费用的影响，实际收益和指数之间会有差距。同一个指数的不同产品，这项差距可以不一样，怎么比较在《工具 05》里讲。
• 业绩报酬和投顾费。 浮动费率基金在业绩超过约定水平时多收一部分；买基金投顾组合，还要另付投顾服务费。
• 你自己的进出。 每换一次基金，就可能付一次申购费和一次赎回费。一年换几次，光这部分就可能超过一只指数基金好几年的管理费，频繁交易的代价在《行为 03》里讲。

把看不见的部分算进来，结果可能很不一样。举个假设的例子：一只主动股票基金，年度显性费率 1.4%；它的年报显示，全年平均资产 20 亿元，利润表里的「交易费用」是 2,000 万元，也就是约 1%。两项加起来，这只基金每年的总成本约 2.4%，放在第一节的表里，比 2% 那一行还要高。

三、中国的基金费率改革改了什么

2023 年 7 月，监管发布《公募基金行业费率改革工作方案》，计划用两年时间、15 项举措，按「管理费用、交易费用、销售费用」三步，稳步降低公募基金的综合费率。第一步在 2023 年底完成，销售费用这一步从 2026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：

销售费用这一步和普通投资者关系最直接。按证监会 2025 年 12 月 31 日公布、2026 年 1 月 1 日起施行的规定：

• 认购费、申购费设了上限。 主动偏股型基金不超过 0.8%，其他混合型基金不超过 0.5%，指数基金和债券基金不超过 0.3%。销售机构可以在覆盖成本的前提下打折。基金公司直销自己的基金，不收认购费、申购费和销售服务费。
• 销售服务费设了上限，并且只收一年。 股票型和混合型基金每年不超过 0.4%，指数基金和债券基金每年不超过 0.2%，货币基金每年不超过 0.15%。除货币基金等以外，投资者持有超过一年的份额，不再收销售服务费。
• 赎回费全部计入基金财产，并且鼓励长期持有。 持有不满 7 天的，赎回费不低于 1.5%；持有 7 到 30 天的，不低于 1%；30 到 180 天的，不低于 0.5%。个人投资者持有满 7 天的指数基金和债券基金份额，基金公司可以另行约定；ETF（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）、货币基金、同业存单基金也可以另行约定。
• 客户维护费设了上限。 基金公司从管理费里分给销售机构的部分，对个人投资者形成的保有量，不超过管理费的 50%。
• 已经发售的基金有 12 个月的调整期。 也就是说，2026 年之内，你手上的老基金可能还在按旧标准收费，看最新公告最准。

改革的效果，已经能在数据里看到。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的年报显示，2024 年新成立的股票基金，按规模加权的平均管理费率降到 0.31%，债券基金 0.25%；混合基金平均 0.92%，其中多数非同业存单类的混合基金管理费率是 1.2%。同一年，新发股票基金的平均托管费率降到 0.06%，混合基金 0.11%；新发产品按规模加权的平均销售服务费率，股票基金 0.24%，混合基金 0.37%。

改革也带来了新的收费方式。2023 年 8 月，监管注册了首批 20 只浮动管理费率的试点基金，管理费和规模、业绩或持有时间挂钩，业绩达不到约定水平时少收，超过时多收。买这类基金之前，值得把浮动规则读一遍，算一算在好、中、差三种情况下各要付多少。另外，个人养老金账户里买的基金是专门的 Y 类份额，不收销售服务费，可以免申购费，管理费和托管费也可以打折，具体在《账本 05》里讲。

我很认同这轮改革的方向，它把投资者最确定的那部分成本往下压了。不过，费率上限降下来以后，复利的算术并没有变：一只主动权益基金，管理费加托管费仍可能有 1.4%，放在第一节的表里，三十年就是三成以上的期末财富。

四、为什么低费率的基金，更可能跑得好

费用低，并不保证业绩好，但它是少数被反复验证过、能提前知道的线索。美国基金研究机构晨星（Morningstar）做过一项研究：在每个基金类别里，按费率从低到高把基金分成五组，再看接下来几年的表现。他们用的指标叫「成功率」，指的是一只基金既活到了期末、又跑赢了同类的平均水平。

结果很一致：在 2010 到 2015 年这段时间里，美国股票基金中费率最低的那一组，成功率约 62%，费率最高的一组只有约 20%。国际股票基金是 51% 对 21%，应税债券基金是 59% 对 17%。费率越低的组，成功的概率越高，几乎每一档都是这样。研究还提到，高费率的基金更容易被合并、清盘，从榜单上消失，只看活下来的基金，会高估高费率产品的表现。

背后的道理不复杂。所有投资者合起来，赚到的就是市场的收益，再减去大家付出的全部成本。基金经理的能力，事先很难判断，也不一定能持续；费用却是确定的，每年都从收益里先扣掉。债券基金的结果格外明显，因为债券本身的收益不高，一点费率的差距就占了很大比例。

这项研究用的是美国基金的数据，A 股市场的环境不同，主动基金的表现也有自己的特点。但「费用每年确定地从收益里扣掉」这条算术，在任何市场都一样。

所以我会把费率当成挑基金时的第一道筛子，或者第二道。主动基金值不值得为它多付的那部分费用，要看它在你所在的市场里跑赢指数的概率，这在《行为 04》里分开美国和中国来讲。

五、A 类还是 C 类：一个算法

同一只基金常有 A、C 两类份额，投资的是同一个组合，区别只在收费方式：

• A 类：买入时付一次申购费，之后不收销售服务费。
• C 类：不收申购费，按年收销售服务费。

按 2026 年起施行的规定，C 类的销售服务费只收到持有满一年为止。这样一来，比较两类份额就变成一个很简单的算法：

哪个低，选哪个。举个例子，一只主动偏股基金，A 类申购费 0.8%，某平台打一折，实际 0.08%；C 类销售服务费每年 0.4%。

如果申购费不打折，A 类要付 0.8%，C 类最多付 0.4%，那么持有多久都是 C 类更省。所以要看你买入的渠道实际收多少申购费。两类份额的赎回费在合同里可能也不一样，持有不满半年的，要把赎回费一起算进去。还在调整期内的老基金，C 类可能仍在按年收销售服务费，那就要按旧办法逐年累计。

可以怎么做

1. 给每只基金算一个「年度显性费率」。 打开产品资料概要，把管理费、托管费，以及 C 类的销售服务费加起来。主动权益基金通常在 1.4% 上下，宽基指数基金低得多。
2. 把费率换算成钱。 持仓金额乘以年度费率，就是你每年交的钱。比如 30 万元的主动基金，费率 1.4%，一年约 4,200 元。用第一节的表，再看它三十年会吃掉多少。
3. 估一次看不见的费率。 打开基金最近一期年报，找到利润表里的「交易费用」，除以期初、期末基金资产的平均值。这个数加上年度显性费率，才是这只基金每年大致的总成本。
4. 按持有时间选份额。 用第五节的算法比较 A 类和 C 类，顺手看一下赎回费的分档。
5. 给自己的换基设一个门槛。 每次想换基金前，先算一遍这次进出要付的申购费和赎回费。持有不满 7 天卖出，赎回费至少 1.5%；偏股基金持有不满半年，至少 0.5%。
6. 同样的东西，买便宜的那个。 跟踪同一个指数的几只产品，在跟踪误差、规模差不多的前提下，优先选费率低的。
7. 别的产品也用同一把尺子量。 银行理财有固定管理费、销售服务费、托管费，部分产品还收超额业绩报酬，写在产品说明书里，怎么看在《工具 02》里讲；储蓄型保险的费用主要压在前几年，体现为退保时拿回的现金价值偏低，在《保障 04》里讲。
8. 每年复查一次。 2026 年是销售费用新规的调整期，老基金会陆续公告调低费率。每年看一次自己持有的基金有没有调费，有更便宜的同类份额时，算一下转换的成本再决定。

费用是投资里少数可以提前确定、也能自己说了算的东西。每把它压低一点，就相当于给未来的每一年，都多留下了一份确定的收益。

参考

• 中国证监会（2025）：中国证监会修订发布《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费用管理规定》
• 中国证监会（2025）：【第 22 号公告】《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费用管理规定》（含规定全文与修订说明）
• 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（2024）：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年报（2024）
• 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（2026）：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年报（2025）
• Kinnel（2016），Morningstar：Fund Fees Predict Future Success or Failure